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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1章 出院（第1页）

病房里，只剩程余。程余仰起头，不让眼泪滑落。内心翻滚。往事在心头涌动。

那是十五年之前的事了。程余和邱晓当时还是如胶似漆的恋人。本满心期待着和邱晓的未来，想着用他的付出为邱晓换来一生的幸福，渴望挽着邱晓的手，走向婚姻的殿堂，接受着亲朋好友的祝福。

可不幸的不幸发生了。正当他一心期待和邱晓能有未来时，两位老人找到程余，要他别太自私。如果真的为邱晓的幸福和未来着想，就应当选择离开她。让她能找到真正幸福的未来。

来人并不是别人，而是邱晓的父母。

邱晓的父母听说了他和邱晓恋爱的事之后，特意从老家赶来。起初，程余并不知老人的到来会改变并终结了他和邱晓的爱情。还满心以为老人家的到来，只是来看邱晓和他这个未来的女婿。

老人初到滨海时，见他们居住在人群密集的城郊，住房里除了简单的家饰，其他一切贵重的东西都没有。老人的心中已多有不快。只是碍于初来乍到，不好发作，勉强应付着。

程余感受到了老人对他的不满意，心里直犯嘀咕。有那么几次跟邱晓表达出心中的担忧。邱晓给予宽慰，劝说不必担忧。有她在，什么事都不会有。感情的问题她可以自己做主。

程余听从了邱晓的话，收回了胡思乱想的心。老人到来的日子里，程余尽心地照顾着，安排好老人的日常起居。原本想着，人都是有感情的。只要一心待人，就会得到回应。只是，年轻的程余错看了人性。还远未体会，在父母的眼里，子女幸福的首要条件是金钱。没有金钱的生活是苦痛的，没有金钱的感情注定是一地鸡毛的。

就在他送老人家到车站，等待上车期间。两位老人直截了当地表示，对他和邱晓在一起他们表示不同意。

邱母首先发难：“你现在什么都没有。今后拿什么来让我们家晓晓幸福？”

程余果敢道：“现在我是什么都没有。但我一直在努力。相信过几年，我一定会让晓晓幸福的。”

“孩子，你这是在说笑话吗？”邱母戏谑道。

“伯母，我没有说笑话。我说的都是真的。”程余急得面红耳赤，急忙解释着。

“你这还不是说笑话？你想想，就靠你自己现在的努力，要家底没家底，要背景没背景，要什么时候才能让晓晓过上好日子？”邱母无情地反击，像一记耳光打在他的脸上。

“这我不知道。但我相信，用不了三五年，我一定会让晓晓过上好日子的。”此时的程余心中也打起鼓来。是啊，还要多久呢？

“你跟我们家晓晓大学时就认识了吧？”邱父接过话来。没等程余说话，义正辞严：“你们毕业在一起已经三年了吧？可你看看你们两年时间里，住的不像住的，吃的也不像吃的。你拿什么来让晓晓幸福？”

的确，三年了。两年的时间里，他虽然一心工作，一心想着要邱晓幸福。可正如邱母说的一样，要家底没家底，要背景没背景。他纵使努力工作，收效也是甚微。面对邱父的质疑，程余一时无从答起。

“是不是自己都觉得说出来的话不可信？”邱父显然看出了程余的为难，戏谑道。

“孩子，看你心地不错。待人也不错。可我家晓晓，我们好不容易将她培养到大学毕业。指望她能嫁个好人家。你想想，如果你是我们，你会答应晓晓和你在一起吗？”邱母一脸正色，不紧不慢地说。

心地不错，待人不错。这本是一种品质。只是在缺少金钱加持的情景下，再好的心地，待人再真诚，也不过是水中的月，中看不中用。

语塞，又一次语塞。程余也不知道该怎样解释，邱父邱母才会相信他的话。只是，此时的程余心如乱麻，又似刀绞。他第一次感受到他对邱晓的无力，第一次感受到他们感情世界中巨大的压力。

“如果说，你真的爱我们家晓晓，就应当放手。”邱母不见程余答话，继续说道。

“可是，我真的很爱晓晓。”程余终于还是说出了话来。

“爱？爱也是需要钱的。没有钱的爱还能叫爱吗？”邱母顿了顿，随意扫视了一下四周，接着又说：“你们现在还年轻，会觉得只要两个人真心相爱就好。等你们真结婚了，有了孩子后，你就会发现，现实的生活中，除了彼此真心相爱，还有很多其他的事。柴米油盐，养孩子。万一家中老人有个三长两短，那就更是雪上加霜。”

邱母的话虽不中听，却也说出了满满的现实。在现实生活中，无法当钱花，无法作钱用的爱，在真正面临现实生活时，将会不堪一击。程余也无从辩驳，只好低头沉默。

“孩子，你还是要替我们老两口想想。我们苦苦培养的大学生，不想她今后在生活中受苦。你也知道，凭晓晓的品行、外貌和学识，她完全可以找到一个更好的人家。而不要跟着你吃苦。”

确实。以邱晓自身的条件来说，她真的可以拥有更好的人家，享有更好的生活。这一点，程余心如明镜。加上好长一段时间里，程余都能感受到邱晓对财富与金钱的渴望大过了从前。

沉默不语，无言以对。程余坚定的眼神变得游离起来。

“伯母，我知道你的意思了。”久久沉默的程余忧郁地说。

“你也是个聪明的孩子。知道什么该，什么不该。你好好想想我们说的话。想明白了再作出选择。”邱母语调轻微，却带着一股令人不寒而栗的冰冷。

“要是你不愿意和晓晓分开，你执意要跟她在一起。我们也无能为力。但有一点你要清楚，晓晓虽是我们家的女儿。真到了这一步，你们也得不到我们的祝福。你也要知道，得不到父母祝福的婚姻是注定不会幸福的。你不会幸福，晓晓也不会幸福。”这明显带着警告和威胁的话语，打碎了程余心中尚存的一丝挣扎。他本想着，即使他们现在反对，待自己好转了，能给邱晓幸福的时候，他们也就不会再反对。

“该走了。要检票了。”邱父看了看车次，提醒邱母道。

“话已至此。咸的淡的我都说了。你回去好好想想吧。”说完跟随邱父头也不回地向车站里去。

程余望着已离去的邱父邱母，他陷入彷徨，陷于迷茫，痛苦难抑。

分开，对于他来说是痛苦的选择。自他爱上邱晓后，他就没想过要跟邱晓分开。他想的只是与邱晓相守一生，执一人之手，携手到白头。而今，横亘在他眼前的是一条巨大的鸿沟，正在阻拦着他和邱晓的爱情。

自从邱父邱母走后，程余日日夜夜想到的都是他们说的话。他痛苦，他辗转反侧难以入眠。在经过了数夜的反复折磨，终于选择妥协。他知道，不论他怎样坚持也不会有任何意义。邱父邱母不会给他三五年的时间，更不会愿意邱晓跟着她一道吃苦。同样，以他近一年来跟邱晓的相爱历程来说，爱情终归会败在现实里。

程余强忍着伤悲和泪留下一封信，以及他们两人一开始就为未来打算辛苦攒下来的存折，拖着他简易的行李走了。

离开邱晓的程余，像是被抽去了灵魂的游魂，在大街上游游荡荡。好像这个世界瞬间会坍塌下来。他没有了爱，没有了未来。他时常买醉，只有在酒精的迷醉下才能昏昏入睡。